作者：林文昌

一、前言

藝術創作是人類文明的重要表徵之一，其發展的類別和方向十分多元，而 最重要的因素是來自人們日常生活的需求，以及想要積極提升生命價值的靈性思 維，因此，藝術作品的內涵，可以說是人生歷程的縮影和諸多生活面向的反映，同時，帶給人對生命有更高的期許和盼望。所以，藝術與人生是不可切割的，更是一體之兩面，生活中有藝術來涵養提升，必定使生命變得更有意義與價值。

公共藝術是現代藝術創作重要的一環，由於大部分座落在人群熙攘的公共空間裡，一般民眾很容易就會接觸到，對於美感教育的影響力日益加深。因此，近年來公共藝術的議題，不但在各級政府中受到相當的重視，且列為文化建設的指標之一。雖然現階段法定百分之一的經費額度不高，但是，仍然對許多公共空間環境有非常正向的美化作用，尤其是一件恰當優美的地標性作品，往往能在瞬間吸引眾人的目光，如果能有適當的導覽機制，在札根美感教育、提升國民藝術鑑賞能力，必定有很好的效益。

我國以法律規範公共藝術之設置，至今已有二十餘載，期間雖然經過多次修訂調整，務求周延完備，不但產生了相當多優質的作品，而且培養造就了一群公共藝術的創作名家，貢獻卓著。然而，回顧這麼多年來的執行過程，仍然有許許多多的問題出現，這些問題困擾著執行的主管機關和藝術家。筆者有幸參與新北市多件公共藝術設置事宜，多少可以驗證這問題的存在，因此，想藉著本文的一些淺見，提供給各界參考或激勵新的思維。

二、藝術家遴選機制之迷思和問題

雖然公共藝術之法條規範得如此嚴謹明確，各個主管機構都能依法執行業務，但是，在執行過程中最為困擾的問題，就是藝術家的遴選辦法。目前以公開招標、邀請比件和委託製作三種為主。我們時常發現一個現象，製作價格高的案子，為了公平起見，往往採取公開招標方式，而中低價位者，才用邀請比件或委託製作。目前委託製作在現階段的案例中並不多見，主管機關和執行委員可能擔心會被質疑有私相授受、圖利特定人士的問題，以致於盡量不做這樣的決定。

其實，每一種方式既然存在，只要合於規範公正客觀，都可以加以活用才對。此外，筆者發現雖然用公開招標，所獲得的回應（投標家數），常常與邀請比件差不多，而有的雖名為邀請比件（名家居多），但卻邀了五、六家，這與公開招標又有何差異？

筆者認為，邀請比件屬較禮遇的性質，以不超過三家為宜，比較能夠顯現藝術家被邀請的意義與價值。此外，有些藝術家的作品，十分適合某些特定位置，不管其價格高低，亦可透過委員會的推薦機制，依法用委託的辦法來實施，只要把關嚴謹，相信優秀藝術作品必然會呈現在眾人之前。

目前約在兩百萬以下的作品，以邀請比件居多，直接委託者如鳳毛麟角。有趣的是，低價位的作品常常是物超所值，也就是說有些藝術家不惜成本的做出超過標價的作品，他們也許是充滿使命感，想留下一件值得紀念的作品，值得喝采；當然，也有人想藉此累積創作業績，為往後接案預作準備，這些都是正向且可以肯定的美事。

三、在地歷史文化特色的導入與抽離

公共藝術的設置，其中有一項要求是希望藝術家創作時，能適度融入該地區或建築物的歷史文化和自然環境特色，提案者不管其創作風格為何，都必須再這一個前提之下列參考要素之一，如果能夠與地方產業相結合，更是再好不過的了，如本市八里的竹筍、鶯歌的陶甕、淡水的漁船、九份金瓜石的金磚等圖形，都可能成為藝術家創意發想的造形要素，這樣的思維似乎很有道理，我們也看到了一些成功的作品，且讓人津津樂道。事實證明，有在地文化特色之公共藝術，總會讓在地人感到親切，讓外地人覺得有趣，主管機關也認為能夠做出最好的交代。

然而，我們也同時發現這樣的規定，如果矯枉過正，反而壓抑了藝術創作貴在自由創意的真諦，有時接受一個全新有價值、有理念的作品，不見得就不能見容在地文化特質，說不定可以引發新的議題和多元思考。華人建築師貝聿銘在法國羅浮宮的中庭建造了一個玻璃金字塔，這個造形一度引起法國人和各地人士的反彈與疑惑，它確實與周遭的景觀格格不入，也很難與法國文化相提並論。然而，贊成讓他建造的主事者（法國政府），認為應該接受這個挑戰，為已快固步自封的法國，找到一些新的文化思維和動力，這個開創的決定，不但讓羅浮宮每天擠滿人潮，更奠定世界最經典博物館的美譽。因此，如果可能的話，適度的接納原創性高又有前瞻意涵的作品，一定能使公共藝術的視野更加寬廣，附加價值的增強更不在話下。

四、面臨維修或退場的公共藝術問題

雖然一再要求公共藝術的創作者，能夠做出一件維持久遠的作品，然而，往往天不從人願，有一部份的作品，可能是由於自然或人為因素，產生了損壞或衰敗的情形，致有些作品面臨需要維修或去留的問題，主管機關也常為此感到為難。一般而言，材料穩定質地堅固的公共藝術，如石材、金屬翻塑的作品，有較佳的持久性且不易破損斷裂，室內的作品比起室外的作品，在維護上較為容易方便，保存也較完整；本市有些放置室外的共藝術，經過多年風吹雨打日曬，加上冷縮熱脹的關係，作品已呈現半毀的狀況，這些已經有財產登錄的公共藝術，主管機關宜在適當時機編列預算，予以必要的維修，才不會變成如廢墟狀態的東西。另外，在維修前，應知會原創藝術家，且在期監造下一齊將作品復原。

如果作品已達全毀狀態，無法運用現代科技整修，雖然現行法規並無明定退場機制，主管機關仍然可以依權責做出存廢的決定，否則會讓民眾產生極為負面的印象。如果藝術作品已是附近民眾或國人共同的記憶，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傑作，經專業評估認定有永續存在的必要，也可以再編列費請藝術家整修或重新再造；藝術家已不在或無法連繫，可依舊的設計圖逐一加以恢復，在歐美或日本有許多這樣的例子，受到民眾一致的好評。認定已無繼續處理維護的作品，宜在最快的時間內予以解決，以免造成一片「廢墟」的不良觀感。

現今新北市的共藝術，約有十分之一以上產生需要維護的問題，其中以髒污、退色、材料剝落的問題居多，有的作品陷在一片荒煙蔓草之中，應要求負責管理的單位定期清理環境，並且落實維護工作。

五、民眾參與和鑑賞的認知問題研議

一般合約書中常明確載明，藝術家在製作過程中，必須辦理民眾參與的活動，目的是讓社區人士瞭解作品製作的理由和程序，且帶動分享導讀的興趣，立意良好，有些作品更以社區居民或學校師生協同製作的方式完成，使得民眾參與的效果更為彰顯。然而，是否每一件作品都須如此大費周章？如果粗略帶過又如何？這是有些藝術家覺得困擾的事情。因為他們認為藝術創作已經讓人精疲力盡，增加這樣的工作負擔是否有用，再者，有些作品是高高掛或貼在高樓上，純以視覺欣賞而已，照理只要在主辦單位的媒體、網站或定點公告設置理念即可，況且日後還有銘板設置，以及長遠的時間去欣賞體驗。總之，提出這些疑惑，是希望主其事者，宜注意作品的性質，再決定民眾參與的程度，且以不干擾藝術家創作、浪費藝術家力氣為前提，也就是說，不一定事事依流程刻板的進行民眾參與的規定，讓藝術家有更多自由選擇的機會。

在本市有些公共藝術作品，是採取互動式或可用式的形態完成，日後民眾實際體驗的機會何其多，像這種情形，創作之前，藝術家只要適度向民眾說明即可，不需辦理繁鎖的民眾參與活動，依需求而定是最明智的。

此外，有關民眾如何欣賞的問題亦值得關心。一件紀念性的人物銅像矗立在廣場中，很少人會對其設置的理由質疑，大不了會對雕像做得像不像、傳神與否品頭論足，所以欣賞時較為容易。但是，如果是一件抽象或半抽象，甚至涉及到科技整合的作品，複雜的思維意涵和象徵理念，恐怕不是隨意解說就可以理解的。筆者曾經多次訪問坐在一些較為怪異（很抽象或很難與生活經驗連想）的作品下的民眾，問他們是否知曉身旁作品的意義或美感，結果所獲得的答案都以無法回應居多，甚至說為什麼要花錢做這些奇怪的東西，。其實，這就是公共藝術在民眾鑑賞時所產生的距離，藝術知能的深度決定欣賞的高度，基礎教育的落實與否，更決定欣賞能力與程度的優劣。因此，在什麼地方什麼定點，設置一件易於通過大眾涵養兼俱創意的作品，也是公共藝術設置時應有的認知與態度。

六、願景與期許

新北市幅員眾多地域廣闊，也是台灣新興都市與社區發展最快速的區域，所以，在往後的歲月，伴隨著各項重大建設，公共藝術作品將如雨後春筍般的大量出現，再者，由於本市各區歷史文化資源豐富、藝術人才齊集，所產生的公共藝術必定如百花綻放精彩可期。公共藝術兼俱美化環境、涵養民眾美感及建構優質文化的使命，甚至可以評定一個國家社會的文明現況，因此，任何作品的設置，都應該在嚴格的監督管控下予已完成。

近期，筆者有幸參與了本市一些公共藝術的遴選和執行工作，由於主辦單位熟悉相關法令與可能發生的問題，以致完成時都能達到一定的水準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在民眾參與和保固維護方面都兼顧得宜，藝術家在充分獲得尊重的情形之下，把他們最壯觀精妙的作品展現在眾人之前，這是社會與民眾之福。公共藝術實施之制度，難免有尚待修正改進之處，除了主管機關和受託之專家須再進一步努力之外，社會民眾的支持、關心與協助，更是使事情事半功倍的最大推力，期盼大家一齊來建造一個有美感又有文化的優雅環境。